已经春节了，开始陆续收拾一些之前烂尾的想法……
闲聊是一件我从 2024 年开始就认真对待的业余活动。
几个月前，看到一位朋友在朋友圈分享了她从大厂辞职、转而去景德镇开店的经历。一时兴起，就主动约了一次线上语音闲聊。
等到开始时，她先表达了疑惑，已经不太记得具体的话语了，大概是对突然的闲聊邀约有些意外、不解，甚至不合常理，我们没有在微信里用文字一段一段的对话，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线上语音。
就像老同学的初次相逢，尴尬是油然而生的情绪。但之后我们很快进入一种舒适的聊天状态，交流甚多，也获知了那些让我好奇的答案：从大厂出来的转折点是如何发生的，以及她眼中的景德镇是什么样的。
而就在几个星期前，还和一位在美国的台湾朋友线上聊了许久的 AI 使用体验。
类似的闲聊越来越多，追本溯源，应该始于疫情期间线上语音聊天室 Clubhouse 的爆火，让我第一次感受到线上闲聊的魅力，它的意义不在效率，而在关系与反馈：交换想法，并让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更立体。
语音闲聊是一件有争议的事情
在没有微信之前，打电话应该是不需要打招呼的，想起一个人，就拨过去了。现在，这个「特权」只留给了父母和快递员。
而事前先发起一个邀约的话，更奇怪。因为「邀约」这个形式，一般是用在公司开会的，现在变成了闲聊，有一种错位的使用。
有一段时间，我自己对闲聊也是不认可的。效率至上太久了，对时间开始算计，闲聊会被划归为无意义的活动。用来闲聊的时间，不如用来做点「有用的事」。
再加上「电诈」的宣传，大家对线上语音几乎是抗拒的。这种突然来约的闲聊，容易打断节奏，难辨目的，万一是借钱就更难受了。
文字聊天撑不起闲聊
既然语音闲聊有这么多争议，那为什么不干脆用文字聊？
之前也这么想过。但回想微信里的那些对话，很多时候就是一条消息发出去，等半天，回一句，再等半天，聊着聊着就散了。
文字聊天的带宽实在太低了。它是线性的，经过编辑的，一次只能传递一条信息。而语音是并行的，语调、语速、停顿、笑声，这些「副信息」同时在传递，这些你说不上来的东西，反而撑起了聊天的质感。
同样一句「还好吧」，文字读起来可能是敷衍，但语音里带着笑意就完全不同。
好在，我们已经在尝试用表情包来弥补这种缺失，只是它太离散，符号化，不像语调那样连续且自然。加了表情，文字还是文字。
还有一个我后来才意识到的问题。
文字聊天天然是「异步」的，对方可以随时中断，延迟回复，节奏变得碎片化。但闲聊的核心体验恰恰是「同步」，是你一句我一句地接住对方，才能进入到那种舒适的状态。
就像工作一样，需要连续专注一段时间才能进入心流，闲聊也是，连续聊到一定深度，节奏才会真正打开。
文字还有另一个不容易察觉的代价，它让人不自觉地过度编辑自己的表达。措辞变得更谨慎，更「安全」，反而丢掉了闲聊里最有价值的东西：自发的想法碰撞，和意料之外的信息。
闲聊有没有意义？
想起了《赞美闲散》这本书，带给我的最大启发是，不以狭义有用论来武断一件事情。闲聊也是。
我发现闲聊最直接的意义，是满足好奇心。
带着好奇心开始的聊天，更容易打开。就像约那位去景德镇的朋友，我本来只是好奇从大厂离开的转折点是什么，结果聊着聊着，发现更有趣的是她眼中的景德镇本身。这些预料之外的信息，才是闲聊里最有意思的部分。
我之前对信息交换有个误区，总是假定对方会提供什么，带着预期去聊，反而容易失望。保持一种适当的失控，聊天才会活起来。
闲聊还帮我解决了一个写作上的问题。
当我不知道写什么的时候，我会找人聊聊天，聊聊既有的想法。不是对方给我答案，而是对话本身会逼我把模糊的想法说出口，说出口的过程就是在厘清。对话里既有思路的碰撞，也会产生大量新的问题，解决一个问题也是写作的思路之一。
之前在喜剧大赛里看到一个场景，创作喜剧需要人抛转，这样才能引出更多的想法。闲聊也是一样，有时候只是获得一个启发就够了，聊着聊着，新的话题就自然冒出来了。
再往深一层看，很多事情都是人与人的问题，而信任是人与人之间最稀缺的东西。闲聊是一种更容易达成信任的方式。因为声音里有真实感，语气、节奏、情绪，这些都很难伪装。文字可以反复编辑，但声音是即时的，它暴露的东西更多，也因此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。那些我们认为无用的信息交换，反而能带来意料之外的连接。
印象最深的闲聊是小时候一个除夕夜的火堆旁，边烤花生，边聊天。那时候，没人觉得闲聊需要意义。
现在想想，Chat with AI 和 Chat with people 同样重要。闲聊就是要交换，有交换才有沟通。
一份线上邀约
写这篇文章，也是因为不是所有邀约都有回应。几乎每次发出邀约，对方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，好像主动约人闲聊是一件不太正常的事。想把这件事写下来，算是尝试挑战一种习惯的认知：闲聊浪费时间，语音闲聊容易尴尬。
居家办公两三年，我发现这种主动找人闲聊的习惯，反而让远程工作变得没什么不适应的。少了茶水间的偶遇，但多了主动发起的对话。
而且，闲聊不需要那么重。有时候不需要准备话题，有时候会随手挑一个，可能是对某件事的好奇，可能是对方朋友圈里的某个点，也可能是之前聊过的某个议题。五分钟、十分钟都可以，一杯咖啡的时间就够了。
我会发朋友圈，把看法分享到互联网上，让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。这样当我发起邀约的时候，至少不会是两个完全不了解彼此的人，总有一些可以聊的东西。
保持好奇心，是让这一切继续下去的动力。
但这些都是幸运的闲聊。至少有一半的情况，我的邀约是无疾而终的。
消息发出去，对方回了一句「有空再说」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一开始会有点失落。但反过来想想，我自己也不是每个邀约都会回应。收到不太想聊的邀约，或者此刻实在不合适，我也会直接拒绝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，不回应只是此刻不合适。尊重这件事，本身也是闲聊精神的一部分。